□ 冷水江 曹荣
慕名去冷水江桃山坳锡矿山职工家属区,寻访九十岁的曾节元老人,几经打听,正在健身的老者告诉我“曾劳模天晴时常常在砖水塔下小卖部坐一坐”,并热情引路来到小卖部,出于礼节与尊重,我在小卖部买点水果。听说去看曾劳模,年轻女老板笑容满面地,让我不用付钱,提去就是,也算上她的一份心意。她情不自禁地告诉我:曾老德高望重却非常和气,年轻时是劳模,三上北京受到毛主席接见,作为他的邻居,也无上光荣。
曾老的大儿子曾永忠热情地接待我们,得知我们的来意,并在我们一行人极力要求下,找出几枚奖章为父亲戴好,一枚“青年突击手”,另一枚“重工业部第一届先进生产者代表会议(1956)”,还有一枚“劳动光荣(1956)”。
曾节元老人脸庞红润,头戴一顶藏青色毛呢面料的帽子,没有因为岁月的更迭,打磨掉那一身大矿山工匠的气质。人没开口说话,就给人带来与众不同的气度。与老人握手寒暄时,发现老人的手比见过的任何一双手都要粗糙。
曾老很健谈,问明我们的来意,便笑着喝了一口水,清清喉咙,然而不紧不慢向我们述说起他的人生过往:“我还在14岁时,父亲便去世了。本想给地主种田维持生计,无奈力气太小提不起犁耙,养活不了自己,只好到陶塘街上做了挑夫,赚点饭钱。
1952年3月,我被招工进了矿务局。那时是手工打炮眼。我被安排跟着东北姚师傅当学徒。那时年轻,我干活不怕吃苦,勤劳肯干,工作中经常用肚子顶、肩部扛。1953年前后,矿山通了电,终于有了风钻。当时还是打干钻,粉尘大,刚下井时我心里矛盾重重,常常在做思想斗争,很担心干风钻身体吃不消,并且存在危险。
工作中,我非常主动,那时的大组长叫刘助明,大组长不在的时候,虽然当时还是学徒,但我会主动掌钻带着大家干……”曾老一口气说了一长串以往的经历。歇了一口气,曾老接着说起后来的事情:“那时,局团委成立两个风钻青年小组,我们小组刘立生和杨亲富是我的好助手。另外一组,因为组长不想打钻,不久改行去放炮,人员解散。几个月后,我们小组相对全局其他班组成本低、功效快,成为矿山完成任务最好的小组。
特别是一九五五年四月,开拓南矿203平巷,需要掘进500米的运输、采掘道,要求速度快、质量好。这里地下水很大,有人只掘进几米就不愿再干下去。我和助手刘立生、杨亲富穿着胶布衣,不到十几分钟,就会全身湿透,身上没有一根干纱,在这样的情况下,我们继续干。
该平巷是最硬一级矽化岩,战胜它,最好办法是推广苏联的平钻和硬质合金钻头。新设备新技术,小组成员勤奋学习、钻研,埋头苦干,技术创新,短时间解決了‘合金钻头消耗大,打眼能力低,纯打眼时间短,掘进能力达不到国家计划’的关键问题。并且和小组同志实行钻头的五项关键性革新,把每台工班机动时间二百分钟提高到三百九十七分钟以上。”
曾永忠不知从什么地方搬出一个小皮箱,在父亲耳边大声说:“您老人家休息一会,我给小曹看几样宝贝。”我将宝贝一一接过来,有曾老用过的笔记本;两本湖南省第二届省人大代表会议的文件集;早年间刊登有曾劳模事迹的多张《锡矿山工人》报;一本1955年出版的《伟大祖国的忠实儿女》及各种证书。
曾永忠说起父亲的功绩侃侃而谈,如数家珍:1953年5月加入中国共产党,24岁那年的11月,出席全国社会主义建设青年积极分子代表大会;1956年3月,出席重工业部第一届先代会,同年4月以集体代表身份参加全国先进生产者代表会议。还是湖南省第二届人民代表大会主席团成员。
他老人家一辈子的骄傲:打的掘进,像划豆腐一样得心应手;打的巷道,像木匠弹过墨线。翻看曾老几十年前的学习笔记本,中间的插图具有强烈时代感。而其中有一段话特别显眼:个人的力量是微弱的,是集体凝聚强大合力,荣誉归功于全小组,归功于整个矿山。最后,曾永忠打开一幅长长照片,指着众多合影人中他的父亲告诉我们:这是父亲参加全国先进生产者代表会议时,与毛主席、刘少奇等党和国家领导人的合影。曾永忠说起父亲三上北京,无比自豪。他用一句话总结,父亲之所以在井下能够克服万难,多年能够战胜病魔,他的精神源泉来自党和国家领导人的高度重视、亲切关怀。
窗外,那座砖砌的水塔,密密麻麻爬满爬山虎,郁郁葱葱!这独特的风景我来不及欣赏,却想起爬山虎的别名“捆石龙”,把“捆石龙”改成“缚石龙”,送给与岩石打了一辈子交道的曾节元老劳模,应该恰如其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