◎ 苏子祥

　　年底的乡下，年轻人都陆陆续续从五湖四海回家过年了。家里的老人，辛辛苦苦喂了一年半载的土猪，被赶出了猪栏。如今，人们的生活越来越好了，再也不用愁吃。可是，乡村老人那双勤劳了一辈子的手，依然闲不下来，停不下来，只要还动得，就要喂一头猪……

　　他们只为挂念远方的孩子，回家过年，能够吃上一口喷香的土猪肉，只为自己家里杀了年猪，家人团聚时样样有。热热闹闹杀年猪，热热闹闹过大年。

　　要杀年猪了，主家提前和附近的屠夫约定一个好日子。杀猪的日子，有讲究。过去的老辈人，总是要论一论这老古套。杀猪的澡盆，是用一块块木片打成的，外面用一个铁圈箍起来。为防杀猪盆漏水，杀猪的前几天，便要放些水把盆泡起来。到了杀猪的日子，主家大清早就要起床，用大铁锅烧一锅水。

　　等屠夫带着刮子，各式砍刀，钩子来到主家后，几个年轻力壮的男子汉缓缓地把猪赶出栏。趁猪不注意时，屠夫便用钩子钩住猪嘴巴。这下，拖的拖，推的推，有人抓猪腿，有人抓住猪尾巴……

　　猪叫声传遍了院落，乡下开始年味渐浓。把猪按在大长凳上后，用一个大盆放在前面接猪血。屠夫杀年猪时，要用三夹钱纸沾点猪血，然后烧掉，感谢老天的恩赐。这是乡下的习俗，祖祖辈辈，都是这么传。

　　杀猪是一门技术活，如果刀杀偏了，或者杀不出血，都是忌讳。杀猪顺顺利利，寓意着主家来年也有个好年色。等猪血放出来后，就把猪滚到澡盆里，再把开水倒进去。这样，大家都忙活起来了。男子汉帮着刮猪毛，为猪开肠破肚。能干的妇人，则忙着煮杀猪饭、切猪油、煎油。小孩子们屋里屋外跑出跑进的，似有看不够的热闹，享不够的乐趣。那些杀年猪时，热火朝天的场景，是多少人最深处的记忆。

　　在我的故乡梅山大地，乡亲们杀年猪时，会把猪肉、猪血猪杂端到堂屋里，把油盐坛子和屠刀摆在猪肉上面，烧开热腾腾的酒，烧香烧纸，放一挂鞭炮，祭祀天地水阳四府高真，以及家主太祖地主法官，过去的宗祖们。感恩先辈们在旧年的庇佑，同时也为新年祈福。许多人家，会选择在年底唱太祖这天宰杀年猪。用洪猪祭宗祖，是梅山师教里重要的一门科仪，叫做鉴脔牲。

　　杀猪饭，会邀请自家长辈亲友，还有帮忙杀猪的人。这顿饭，大部分的菜都直接来自猪身上。一般来说，都会煮一碗瘦肉，汆一碗猪血猪肺，还有猪肝炒大肠。俗话说，鱼吃跳，鸡吃叫，猪肉也一样，要吃个新鲜。刚杀出来，冒着热气的猪肉，只需最简单的烹饪，不要其他配料，就可以煮出最好的味道，吃到嘴里，甜味漫到了心里。

　　乡里人杀年猪，还保存着乡里人独有的淳朴和人情。把肉一块块松开后，杀猪的主家会给家族里的长辈，或者附近邻居都送一块肉，送一餐猪血猪杂。所谓大家吃，喷喷香。这样，吃得才尽兴，才暖心。

　　又到宰杀年猪的时节了，你买好票，准备回家捉猪了吗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