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吾之疆索,尺寸不可让人”,150年前,湖南“猛”人左宗棠力排放弃西北的主张,64岁高龄“舁榇出关”,以固防稳边的雄才大略和一往无前的英雄气概,率军一举消灭了阿古柏集团在新疆的统治势力,粉碎了沙俄企图吞并伊犁的图谋,新疆又重新回到祖国的怀抱。在左宗棠收复新疆的过程中,涌现出了刘锦棠、魏光焘、刘典等一大批有着家国情怀、挺膺担当的湖湘子弟,其中自然有我们娄底先人的身影。
今天,他们的所为早已跨越时空,凝结成湖湘文化“心忧天下、敢为人先”的精神符号,成为中华民族的宝贵精神财富。下面说说在此伟大事件中三位娄底历史人物的事迹。
理政干才杨昌濬
杨昌濬,晚清湘军将领,娄底市娄星区大埠桥办事处人。太平军兴起,他追随左宗棠、曾国藩等创办湘军。纵观杨昌濬一生,左宗棠应该是他最信任、对他人生影响最大的人,他宦海沉浮几十年,每个要紧处,都有左宗棠出现。1860年,左宗棠回乡组建楚军,在家丁忧的杨昌濬受左的力邀,参与团练,帮左出谋划策,开始追随他,并成为他的“铁粉”。后在与太平军的作战中,作战英勇,开始显示他的非凡才干,在左的赏识和提携下,一路升迁。在太平天国运动被镇压后,左宗棠出任闽浙总督,通过左的力荐,杨昌濬出任其治下浙江巡抚一职。在浙江巡抚任上,杨昌濬是左宗棠最靠得住的“军需部长”。左宗棠出征之时,最头疼的是军费筹措,因清政府国库空虚,左不得不顶着骂名,通过胡雪岩向外国银行借款打仗。但外国列强历来不是“善茬”,左宗棠西征的军费借款是清政府担保,由江苏、广东、浙江三省的厘金收入偿还。三省对口支援无疑为左宗棠西征增添了底气,特别由杨昌濬坐阵的浙江,对左宗棠来说更是一大利好。当时杨昌濬在浙任上,兴修水利、大兴实业,短短几年,浙江经济迅速摆脱战乱带来的影响,得到快速发展。历史也应验,杨昌濬对支持左西征确实做到了不遗余力,有求必应。据了解,在三省的军饷供应上,不拖欠、一分不差全力支持的只有浙江。
杨昌濬还是左宗棠西征的“压舱石”。左宗棠抬棺西征之时,坐阵兰州大本营、统筹和谋划西征的是协办陕甘军务的刘典。1878年,积劳成疾的刘典已无力支撑,生命垂危,这么重要的岗位,谁能够替代呢?左宗棠又想到了知根知底的杨昌濬。其时杨昌濬因受杨乃武小白菜案的影响被革职在家,正在用人之际的左宗棠于是向朝廷力荐,他得以再次复出。杨昌濬在任帮办陕甘军备期间,正是全面清除阿古柏集团的关键阶段,他筹措军粮、处理民政、兢兢业业,悉心辅助西征,劳苦功高。就是在此期间,他写下了那首脍炙人口、广为传诵的《恭诵左公西行甘棠》诗:“大将筹边尚未还,湖湘子弟满天山。新栽杨柳三千里,引得春风渡玉关。”鉴于杨昌濬对西征保障的贡献,左宗棠奉旨回京时,由他代为署理陕甘总督。1885年,左宗棠在闽浙总督任上病逝,一年后左宗棠归葬长沙,继任闽浙总督的杨昌濬千里护灵,可见两人的深情厚谊。
晚年的杨昌濬热心公益、造福桑梓,在他的家乡西阳河上,至今巍然屹立一座石拱桥——永济桥,过去是通往湘乡的要道,据说是他回乡后倡导重修的,永济桥规模宏伟,古朴典雅,建造精良,已成当地一道亮丽的风景。
虎口夺食的曾纪泽
说到左宗棠收复新疆,曾纪泽绝对是一个绕不开的名字。因为他在收复伊犁谈判中的突出贡献,成就了晚清中国外交史上的一段传奇。从1876年出兵,到1878年初,左宗棠用一年多时间消灭了阿古柏势力,收复了除伊犁外的新疆全境。沙俄觊觎新疆由来已久,早在1871年,沙俄趁清政府无暇顾及之机,找借口出兵侵占了伊犁。对于伊犁问题,处在变乱交织中的清王朝并不想与沙俄交恶,希望通过和平方式解决。左宗棠在收复新疆中的节节胜利,终于把沙俄拖回到谈判桌,但是派出谈判的崇厚这家伙很不得力,屈服于沙俄的淫威,擅自与俄方签订了丧权辱国的《里瓦几亚条约》,该条约除要给沙俄赔款外,还要丧失伊犁地区的大片领土。消息传来,引发朝野广泛声讨,清政府决定重启谈判,曾纪泽就这样被推到了历史的聚光灯前。
曾纪泽,出生于双峰荷叶,曾国藩次子,虽然出身名门,却毫无骄矜之气,受家庭影响,自幼饱读诗书,通晓经史诗文。更可贵的是,他比父辈的眼界更开阔,刻苦自学外语,熟识西文西学,这为他后来的外交生涯打下了坚实的基础。清光绪三年(1877年)曾纪泽承父荫袭一等侯爵,第二年接替郭嵩焘出任派驻英法公使,在任期间,他在办理洋务事宜、反对英法殖民、处置外交事务方面多有建树。1880年7月,清政府派曾纪泽出使俄国,开启改订伊犁条约的谈判。
临危受命的曾纪泽,等待他的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,凶悍的沙俄放言,“吃进去的肉,哪有吐出来的道理。”初到圣彼得堡的曾纪泽,俄方根本不待见,置之不理,谈判异常艰难。但曾纪泽不愠不火,积极与国内对接,随时做好军事收复伊犁的准备,迫使沙俄放下身子重回谈判桌。谈判中,对方认识到眼前这个中年人,远比他的前任厉害,不仅懂英文,而且意志坚定。经过曾纪泽的据理力争,1881年2月24日,俄方终于在《中俄伊犁条约》签字,历史总是惊人的巧合,这天,远在万里之遥的左宗棠正好奉诏回到北京。《伊犁条约》的签订,新疆伊犁特克斯河流域的大片土地被收回,这是中国近代史上首次通过谈判收回被外国侵占的领土,同时宣告沙俄在伊犁地区殖民统治的结束。曾纪泽虎口夺食,充分展示了一个外交家争取国家主权、维护民族气节的风采。
舆地专家邹代钧
与杨昌濬、曾纪泽不同,邹代钧不是高官显宦,但他以自己的专长在维护国家领土主权中发挥了独特的作用,实现了“位卑未敢忘忧国”的人生抱负。
1880年,曾纪泽出使沙俄的时候,邹代钧作为随员参与伊犁问题的谈判和中俄勘界,曾纪泽能在谈判桌上引古证今、据理力争,最后争得领土主权,这其中邹代钧起的作用不小。其实邹代钧能参与伊犁谈判,与左宗棠推荐有关。与邹代钧同年代的新化学者邹永修,在所著的《烟海楼文集》(卷十二)中有过这样的记载。
邹代钧出生在新化一个舆地世家,其祖父邹汉勋,以博学名动湖南。他自幼受家风熏陶,精研史地,尤其对疆域沿革和地图测绘最为精熟,是经世致用的积极倡导者和实践者。由于其祖父早年入湘军,和左宗棠交好,1879年,时年25岁的邹代钧带着其祖父所留之书到甘肃酒泉投军,左宗棠不仅热情地接待了他,还为其祖父的书作序,保举他在部队参谋军事。正是这期间,左发现了邹代钧在墈舆方面的才干,也就有了后随曾纪泽出访沙俄、为国效力的机会。
邹代钧参与勘舆谈判的传奇事迹不只一例。1885年,太常寺卿刘瑞芬出使英俄,得知了邹代钧的特殊贡献,时任两江总督曾国荃特地修书向刘瑞芬力荐邹代钧参团:“通家子邹沅帆(沅帆,邹代钧字)者,国士也,备位参随,必有裨益”,刘瑞芬欣然采纳。后邹代钧在作为随员参与处理哲孟雄(今锡金)归属问题上确实不负所望,他见解独到,面对英国的野心,他有理有据、条分缕析,有力地论证了哲孟雄与西藏的历史渊源,证明其不属于印度。邹代钧的观点和作为让对方使馆外交官也深为折服,称赞他真不愧为舆地专家。
邹代钧对后世的贡献远不止于此,他创立了中国第一个地理学会——舆地学会,解决我国过去专用测绘尺“度里相差”的问题,为后来的地图绘制提供了精确的标准,编辑了海国地图。因此邹代钧被誉为中国近代地理学奠基人,实至名归。
山河万里,江山如画。今天,当国人尽情驰骋于天山南北,看那滚滚的麦浪,雪白的棉田,成群的牛羊,高高的井架……一一掠过眼前,心中就会升腾起一股豪情,就会自然而然对近二百年来为新疆这片广袤土地的统一、建设和繁荣付出过心血和汗水的一代代湖湘儿女多一份虔诚、多一份景仰。他们的功业,永远矗立在历史的星空!(汪伯雄)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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