◎ 苏松华

　　“风萧萧兮易水寒，壮士一去兮不复还。”公元前227年，燕国死士荆轲慷慨而歌仗剑出征，谱写了一出《荆轲刺秦》的英雄史诗。两千年后，另一位爱国铁汉和他的战友们，怀揣烈性炸药，在大清京畿北平和九省通衢武汉，上演了两出冒死刺清的英雄壮歌!

　　这位爱国“铁汉”，就是中国近代民主革命家、辛亥革命先驱苏鹏。

　　△苏鹏故居内天井、屋墙

　　△苏鹏晚年编辑的诗文集《海沤剩沈》部分目录

　　△苏鹏的墓碑上“辛亥革命先驱爱国民主人士”字样清晰可见

　　1880年5月，苏鹏出生在原新化县大同镇柳筻村(今冷水江市毛易村)一个富裕的农民家庭里。一字峰的巍峨，柳溪水的跌宕，孕育了他敢于担当、勇于任事的心性。少年时代，受维新志士、舅父周叔川等人的影响，“性倜傥，喜读顾亭林、黄黎洲及曾涤生诸氏之文”(《苏氏五修族谱·赞》)，鄙弃科举求仕之路，十七岁考入新化县实学堂，与同学陈天华志趣相投，一同探索救国道路，结下生死不渝的战斗情谊。1902年，“抱改革国政之志”，毅然和蔡锷赴日本留学，进入东京弘文学院。在日期间，与黄兴、蔡锷、杨毓麟、秋瑾、刘道一、陈天华等朝夕相处，结下深厚的革命情谊。先参加黄兴等组织的拒俄义勇队，从事“反帝”活动。后秘密结社军国民教育队，从事“反清”革命活动。1905年8月，中国同盟会在东京正式成立，苏鹏成为创始会员。

　　晚清时期，内政失明，外侮不断，国力日衰，民生凋敝。一批有志之士，勇敢地站出来，以求鼎故革新，实业救国。但以慈禧、铁良为首的朝廷统治者，顽固抵制，成为民主革命道路上的绊脚石，革命者欲除之而后快。在这样的背景下，苏鹏和一群热血青年，挺身而出，先后两次策划筹谋并亲制炸药，赴北京和武汉刺杀满清权贵，充当向死除障的急先锋。

　　1904年夏，苏鹏和战友杨笃生、周来苏等五人组成暗杀小组，从日本潜返北京，行刺专权误国的清廷最高统治者慈禧。苏鹏是家中独子，出发时，抱着必死的信念，慷慨挥毫写下绝命书留给家人，述说自己为国家和民族求幸福、牺牲个人、不拟生还的壮志宏愿。到京后，慈禧正住在颐和园避暑，于是他们在颐和园和西直门之间的必经之地埋下地雷，将引线通在附近芦苇丛中，准备待慈禧回宫经过此地时将这个专权误国的女国贼炸死。盛夏时节，赤日炎炎，秋冬季节，北风凛冽，他们不顾酷暑严寒，每天到苇丛中匍匐等候，持续潜伏了五个月之久。不料慈禧长住园中，一直没有出园回宫的动静。而苏鹏他们事前多方筹措的旅费却已告罄，无法继续在京停留等候，不得不怏怏撤退，折返东京。

　　1905年初，苏鹏再一次率王汉等来到武汉，刺杀清廷钦差大臣铁良。铁良谙熟军事，是清廷反对革命的死硬派和最危险的敌人。时为钦差检阅大臣，南下校阅三江两湖对抗革命的新军。苏鹏等侦知铁良已抵汉将渡江转赴武昌的消息后，当夜租赁小船，装运炸药、电线、铁锄等工具，从汉口驶往黄鹤楼下，准备潜至官码头一侧，埋下炸药，待铁良渡江来到码头时，引燃炸药把他炸死。寒冬腊月，风高浪急，一叶扁舟，奋楫潜度。可当他们横过大江，即将傍岸时，忽被清政府的警卫兵发觉，喝令进行检查。紧要关头，他们急中生智，忙将小舟转舵下驶，佯称往下游码头搭船，才幸免败露。但时机已失，计划只好取消。

　　刺杀这种斗争方式本身，也许不无可议之处。苏鹏他们的两次刺杀，也因客观原因并未成功，但在当时的历史背景下，其所表现出的嫉恶如仇的革命情怀，慷慨赴国的英雄本色、视死如归的献身精神，无不让人震撼、景仰。

　　苏鹏刺清，铁骨铮铮。苏鹏待友，侠骨柔肠，重情尚义。1905年冬，陈天华因抗议日本政府应清廷之请颁布《取缔支那留日学生办法》、镇压留学生的卑劣行径，悲愤舍身，蹈海自杀。1906年初，湖南学界公推苏鹏赴日迎护陈天华烈士灵柩回湘公葬，苏鹏毫不犹豫，重渡东洋。回程时，又从上海迎护姚宏业烈士灵柩一并回湘。到长沙后，两烈士拟公葬岳麓山一事受到当局大吏和豪绅阻扰。为冲破封阻，苏鹏和禹之谟旋即组织了湖南学生运动抗议。在天心阁召开的学生大会上，苏鹏慷慨陈词，悲愤欲绝。据参会的罗直乾描述，“陈烈士天华与君同邑，同学东瀛，愤时蹈海死，君护归谋葬岳麓山，大吏旧绅均尼之。君与禹之谟等开全省学生大会，谓不葬麓山不休，声泪俱下，声振屋瓦，卒得营葬。”在中国同盟会的领导组织下，湖南学界和群众打破了湖南统治当局的禁阻，1906年3月，在长沙为陈、姚举行了盛大的公葬仪式，将烈士灵柩安葬于岳麓山云麓宫之阳。送葬的队伍绵亘十里之外，遥望岳麓山，遍山缟素。苏鹏对革命立场之坚定，对反革命之无畏，对战友之情深，可见一斑。

　　苏鹏的义举，让反动当局怀恨在心。不久，当局反扑，通缉追铺苏鹏。苏鹏辗转桂林、广东，与黄兴、蔡锷、谭人凤等多次组织开展“反清”武装起义。1911年10月，辛亥革命取得巨大胜利，推翻了清王朝的专制统治。中华民国成立后，苏鹏被委任为湖南省铜元局局长。不久，新成立的共和政权落入“窃国大盗”袁世凯手中。袁世凯复辟称帝时，蔡锷在云南起兵护国反袁，但军饷支绌，境地艰难。苏鹏利用其条件，密筹费用，支援蔡锷的护国军，为推翻袁世凯的斗争事业做出了贡献。1921年，苏鹏当选为湖南省议员并任副议长，与程潜、唐生智等支持孙中山北伐。1927年第一次国内革命战争后，国民党上台执政，连续发起清党反共高潮。苏鹏看清国民党已经背叛了孙中山事业的真面目，感到前所未有的失望和痛苦。经过反复思考后，退出政界，回到毛易老家，隐居田野。之后二十余年，自奉节俭，服务乡里，从事教育，在新化创建青峰农业职业学校，并任校长十七年。期间，多次掩护中共新化支部共产党员苏镜等人，并从长沙狱中，保释救出13名共产党员。1949年，与程潜、唐生智等联系开展湖南和平解放运动。10月中，为新化县和平解放穿针引线，取得成功。

　　苏鹏早年个性刚烈，敢于担当，两次刺清，英勇无畏。中年嫉恶如仇、鄙视独裁、不愿同流合污，独善其身。晚年退隐江湖，办学兴教，关心抗日救亡国事，暗中给地方共产党员提供庇护和救助。解放前夕，为促成湖南和平解放奔走，从善如流、改弦易撤。其人生轨迹，是对“穷则独善其身，达则兼济天下”的儒家文化信条的诠释，也是对“心忧天下、敢为人先、经世致用、兼收并蓄”的湖湘文化要义的最好实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