◎ 刘国荣

　　杏凤姐的家紧挨我外婆家，中间仅一条路之隔。那时，母亲嫁给父亲后，因父亲家居住在偏僻的山区，交通不便，加之父亲兄弟有5个，母亲连一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。于是，母亲在做完新娘后的第二天，就赌气哭着跑回了娘家，从此，赖在外婆家一住就是10多年。

　　我很小就非常喜欢这个长着大眼睛、脸上有酒窝，扎着两条小辫子的杏凤姐，她待我像亲哥哥一样。平时父母给她的红薯和零食，她都要分一半给我吃。虽然我还不懂事，但在我幼小的心灵里，就非常喜欢这个杏凤姐。随着年龄的增长，我们又一起上山砍柴、看牛，去土里、田里扯猪草。那时候，她家里养了牛，而我家里因父亲在外工作，没有养牛。她在放牛时，总是要先帮我把柴砍好，然后再一起玩。我记得小时候她非常利索，好几次和我一起爬到松树上，把松树的尾巴吊下来，然后再砍下松树上的枝丫。这样，我很快就能砍上一担柴火。扯猪草时，她因手脚麻利，很快就扯上了一筐。而我因为是男孩，笨手笨脚，这个时候，她总是过来帮我，等我的猪草扯满了一筐后，再一起高高兴兴地回家。

　　那时候，我们最爱玩的游戏是捉迷藏。我和小朋友们捉迷藏时，她总是要和我分在一边。小时候的我非常活泼，多少次爬上外婆家的牛栏、猪栏顶上，躲在稻草堆里。她也学着我的样，三下五去二，也很快就爬了上来，和我一起躲在稻草堆里一动不动。找我们的小伙伴们因长时间找不到我们，只好放弃了找的机会。等我和她都从草堆里爬出来时，大家都哈哈大笑。当然，这个秘密暴露后，下次再玩捉迷藏的游戏时，这样的地方就不是躲藏的最佳位置了。

　　年年燕来燕去，年年花开花落。转眼，我们都到了读小学的年龄。小学一年级报名那天，杏凤姐和我手拉手，在我母亲的陪同下，一起来到学校报名。杏凤姐家里兄弟姊妹多，上有哥哥、姐姐，下有弟弟、妹妹，家里仿佛有做不完的家务事。每次上学，都是我去喊她。好多次我因为等她，我们都迟到了，还被老师罚了站。

　　“文化大革命”的第二年，外婆生产队的“造反派”硬说母亲是“嫁出去的女，泼出去的水”，不给我们家分粮食，非要把我们赶回父亲的老家去不可。于是，还只读小学五年级的我，在一个天才朦朦亮的早上，挑着简单的行装，同母亲一起回到了父亲的老家居住。从此，我和母亲都远离了杏凤姐。

　　由于在外婆家的不公平遭遇，使我更加发奋努力读书，我也很少去外婆家。后来，我在父亲所在的大队读完了小学，接着又以优异的成绩考入了县办初中、高中。而杏凤姐却因家庭负担重，加之她父母受重男轻女思想的影响，听说只读完小学就休学了，留在家里做家务和出集体工。冬去春来，时间一年年地过去，杏凤姐在我的脑海里已慢慢地失去了记忆。我想，这一辈子也许难以见到她了，也不知道后来她嫁到哪里去了。

　　人们常说：“有缘千里来相会，无缘对面不相逢”，这话一点不假。今年清明节回家探亲时居然在她的家门口相遇了。她告诉我，她的家就住在附近，她就嫁在这里，她的老公还是我初、高中的同学。她当时说这个话时，我确实还有点不相信，世界上哪有这样的巧遇和缘分。当事实摆在我的面前时，我才真正相信了缘分，这难道就是上天安排的?

　　此次与杏凤姐相见，她一眼就把我认了出来。岁月不饶人，一晃我们彼此都是60多岁的人了。当年在一起玩耍时，我们还是咿呀学语的幼儿;一起看牛、砍柴、扯猪草时，我们彼此还是不懂事的顽童;一起读书时，我们最多只是一个少年。而如今，我们都已两鬓斑白，脸上已是布满皱纹的老人了。由于我要急着赶回娄底，想要说的话来不及说，仅打了一声招呼就彼此分开了。但我在心里默默地祝愿杏凤姐在以后的日子里，健康长寿，生活幸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