◎肖造初
煤矿里,推车是一项普通得再不能普通的事儿,矿工中谁也不会因为他过去当过推车工而感到骄傲。然而,我今天要说的这位推车工,虽然他自己不会为此而记在心中,也不会为推车而自豪,可我们怎么也忘不了这位推车工的身影!几十年来,在这个山路弯弯的煤矿一直传为佳话!
一个春暖花开的日子,我一大早就冒着濛濛细雨,坐上矿福利科买菜的双排座小货车来到了冷水江市委办公楼前,我们是来接在冷江挂职锻炼的大作家谭谈书记去矿里讲课的。下了车,我把雨伞举得高高的,环顾四周,还没见到人,我心中忐忑不安。平生第一次见大领导,而且是当时红极三湘的大作家,我心中正盘算着见面时说什么好。我一个工会办的小秘书,不知怎么去把书记请下来。更难为情的是,我们开一辆破双排座货车,书记见了会不会生气,至少也可能会板着脸孔,让我难堪。当时我们矿里确实有一台桑塔纳轿车,矿长在娄底开会没回来,还有一辆老式吉普车,也去怀化跑业务了,只有这辆买菜的双排座车,还能坐人。没办法,就硬着头皮接受书记的白眼吧!只要书记能去,怎么批评我都忍受。
突然间,一声粗犷的涟源口音,把我从沉思中唤醒,“咯是大建煤矿的车吗?”我马上高举着雨伞,凑到这位汉子的身前,“是的,是大建煤矿的车!您是谭书记吗?我是矿工会派来接您的。”我很不好意思地回答着他,呆呆地站着,不敢去开车门。还是司机灵活,马上打开副驾驶位的车门。书记稍停了一下,扫了一眼车,就上车关上了门。上车后,没说一句话,只是静静的看着前方,也许是在想怎么为我们传道解惑的事,也许是在想未处理好的市委工作。我不敢吱声,也只默默地看着车窗上那一线一线的雨水从玻璃上滑下。突然,汽车发出吐、吐的响声。司机说:“好家伙,车子没油了!”我一听,心中油然而生一股怒气,向司机怼着:“你怎么就不注意加油呢!”司机却笑着说:“你叫得急,我忘加油了。”还好,车子抛锚的地方离加油站只有二百米远的路,只是有个坳,要推五十来米上坡,推过这个坳,就可以让车挂空档滑行到长铺加油站了。没法子,我只好下车推,书记笑呵呵地下车,边说边走到车后,在我身边推车。我很难为情地说:“书记,对不起您,还让您来推车。”书记微笑着说:“呃!没关系,正好回味一下我在金竹山推矿车的味道。”
当时的马路没有用水泥硬化,更谈不上油路,雨水中的马路,泥泞又滑。书记那双皮鞋,己沾满了黄泥。我俩推矿车推贯了,硬是把这辆破车推上了坳。看着师傅漫漫地把车停到加油站,书记与我带着成功的喜悦,向加油站走去。
时间已过了几十年,如今谭谈推车的故事成了我们矿区的美谈!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