◎ 段卓君
大年初一,车子在半路上闹起了脾气——不知在哪段坑洼路上蹭到了底盘护板,一开动就传来一阵尖锐刺耳的吱呀声,像根生锈的铁片在路面上反复刮擦,听得人心里发紧。路边行人纷纷侧目回头,有人热心地指着车底大声提醒:“车底下响得厉害!出问题了!”我们忙不迭开窗挥手:“晓得啦,底盘护板剐到了!”
生怕震伤电池,我们不敢再硬开,赶紧把车停在刘升镇西旺街边。我蹲下身探头一看,心顿时一沉:那块护板早已被蹭得扭曲变形,卷成一团乱糟糟的“麻花”,松松垮垮地吊在车底,随着车身轻轻晃荡,看着就揪心。大家都说,只要把这截废板拆下来就能先凑合开走。
旁边一位路过的老表见状,二话不说转身回家,不多时就扛来一台千斤顶。丈夫大兵立刻俯身钻到车底,又是扳又是撬,可那团被撞得死死的“麻花铁皮”纹丝不动,折腾得满头大汗也无济于事。
车子停在路口,渐渐围过来不少街坊邻里。你一言我一语,七嘴八舌地出着主意,热闹得很。正一筹莫展时,一个和大兵年纪相仿的汉子挤进来瞅了两眼,二话不说跑回家,转眼拎来一台小型切割机。马达嗡嗡作响,虽没什么耀眼火花,却干脆利落,三两下功夫,那块惹祸的“麻花”便应声落地。
我们连连道谢,人群里立刻响起一片爽朗的笑声:“谢啥子嘛!都是老乡,我们都姓习的!”
聊着聊着,有人眼尖瞅见车牌,惊讶道:“哟,湖南的车牌嘞?”
“对,娄底的。”
话音刚落,一位习姓兴字辈的大叔眼睛一亮,激动地说:“哎哟!我老战友就是新化的,当年我们还去过新化东方红广场呢!”
大兵一听,脸上瞬间笑开了花:“太巧了!我媳妇外婆家就是新化的!”
我也忍不住凑上前,用一口地道的新化话跟他们搭起了话。一时间,街头巷尾满是熟悉的乡音,暖意融融,连风都变得温柔起来。
后来才知道,那位切割师傅是接到老乡电话专程赶来帮忙的。
把车子开到修理店一检查,并无大碍,只需换块新护板便万事大吉。这一趟小小的囧途,留在记忆里的不是那阵刺耳的异响,而是刘升镇街头,一群素不相识、却热心得像自家人一样的老乡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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