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◎ 李小菊
真没想到,锡矿山上还有这么好的古井。
每次来看,都是清洌洌的模样,冰沁,清甜,能映出我们的影子来。掬一捧到嘴里,仿佛能尝到儿时的味道,比起大熊山能冰镇西瓜的山涧水来,也毫不逊色。
这么好的水源自何方?源自胜利山。这高高的山头,曾经是解放锡矿山的主战场。山中渗出的涓涓细水,是天地精华,经引流,它们汇聚于古井,滋养哺育着山脚的百姓。在过去的漫长年代里,院落里的老老少少都依赖她生活。
据村里人讲,此古井最初修建于清嘉庆七年,很有些年头了。它离八角红楼不远,用方整的大条石砌筑,长年累月的风吹日晒,加上井水的濯洗,石头质地愈发古朴润秀。现在所看到的水泥地面,是后来改造时覆上去的,经年累月后,看上去也有些陈旧了。“串串井”方方正正,貌不惊人,在过去悠长的岁月里,它曾是胜利山下八个姜姓院落的饮用水水源地。
神奇的是,历史上无论怎么大旱,井水都不会枯竭,周围五里之内的居民都曾来此地担水喝。后来,建了水塔蓄水,接通了水管,各家各户不用再出门,在家里也能喝到甘甜的井水了。
古井按高低建有三个梯次,第一口是喝的,最干净,水位高一点点;第二口、第三口水质稍次,分别用于洗菜,洗衣服之类,设计得很有智慧,既确保了井水质量,又做到了循环利用。来到井边,少有不被它清冽水质所吸引的,若俯身嬉戏,能让人想起童年的快乐时光。
清晨,当阳光爬过胜利山,金色的光辉洒遍村落,古井的水愈发清亮起来。脉脉细流下,有绿油油的水草在井底招摇,不多,一两簇而已,比起河中的水草,它们更细,更密,更绿,也更柔,将古井点缀得富有灵动之气,俨然艺术品一般。其间,还有通体透明的小虾在嬉戏,它们小到你得仔细盯着才能发现。这些小精灵以水草为家,在井水里悠然自在地生活,那得天独厚的福气,让人艳羡。
站在古井前,蓝天白云在头顶漫步。脚下,民居错落,它们分布在不同梯次的土地上,构成姜氏大院落的一角;更远处,盘旋的公路,路边厂房还有那绵延的群山,尽入眼底。尽管风景不错,但姜嘎院子已大多楼去人空,有人住的,也多为留守老人。过去那络绎不绝前来挑水的热闹景象一去不复返。
时代的浪潮翻涌不停,锡矿山上也几度兴衰。因为矿产慢慢枯竭,为了谋生,不少村民已举家搬迁,到了冷水江城里,或是去了娄底、长沙等更远的地方。胜利山和古井,都安静下来。无人打理的时节,古井周边疯长的茅草、藤蔓一度把古井也给遮拦。
在这附近,曾响起过激烈的枪炮声,红军和解放军也曾留下他们光辉的足迹,然而,随着时光的推移,那些人,那些事,连同村落的过往,都在光阴长河里渐渐沉寂、掩埋。如果不是姜雪琴老人这么多年来,执着地对外宣传,一次又一次地打理,一年又一年地守护,有几个人会知道,锡矿山山上竟还保存着这么原汁原味、水质如此之好的古井?又有多少人还了解几十年前发生在这里惊心动魄的故事?
古井老了,风吹日晒,岁月磨砺,沧桑渗进骨头缝里;古井不老,她依然守望在这方土地,你来或者不来,她仍认真地聆听着这片红色的土地、富饶的矿山在新时代迸发出铿锵的声音。而姜奶奶,这位年逾古稀的老党员,就像这口古井,虽然头发花白,腰背佝偻,但她有的是浑身的干劲和永不枯竭的激情,她将自己站成了像古井一样吸引人的、永葆年轻的矿山风景!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