◎颜建雄
清明的雨,淅淅沥沥,每一滴都敲打着思念。
还记得读初中时,也是在乍暖还寒的春日午后,我感冒了,鼻塞头昏,浑身发冷,蜷缩在被窝里没了力气。平日里沉默寡言的父亲,轻声叮嘱我盖好被子,转身走进厨房。他烧上一锅开水,下入细细的挂面,抓一把自家晒的干红辣椒切碎,再加几片生姜,撒上少许盐。面条在沸水中翻滚,不多时,一碗辣面条就端到了床前。
那碗面,辣得呛鼻,姜味浓烈,白雾腾腾,氤氲了父亲的眉眼。我爬起来吃面,辛辣的热气顺着喉咙滑下,暖了胃,暖了四肢,冰冷的身体渐渐渗出薄汗,堵着的鼻子也通了。我一边吸着气喊辣,一边大口吃着,父亲就静静地看着,眼神温柔,偶尔伸手摸摸我的额头,轻声说:“出出汗就好了。”
说来也怪,每次吃完这碗面,捂上被子睡一觉,感冒便好了大半。那时不懂,只觉得父亲的辣面条是神奇的药方。长大后才明白,治愈病痛的从不是辣椒与生姜,那碗热气腾腾的面里,有着他无声的疼爱。
父亲的爱,都藏在柴米油盐的琐碎里,藏在深夜为我掖好的被角里。后来我离家求学、工作,吃过无数山珍海味,却再也没有一碗面,能比得上父亲煮得那般暖心。参加工作后,我常回老家陪他,听他唠叨,陪他下棋。起初棋逢对手,后来他屡战屡败,却笑着说我是青出于蓝。
好景不长,那一年,父亲永远离开了我们。那个会为我煮面、为我遮风挡雨的人,化作了清明坟前的一抔黄土。
又是清明雨落,我站在父亲墓前,心中满是怅然。多想回到那个春寒的午后,再吃一碗他煮的辣面条,再听一句他轻声的叮嘱。
风轻轻吹过,带着泥土与青草的气息,仿佛是父亲温柔的抚摸。那碗辣面条的味道,早已刻进骨髓,融入血脉,成为生命里最温暖的印记。父亲走了,可他的爱从未远去,就像这年年清明的细雨,绵绵不绝,永远暖着我余生的每一个寒凉时刻。


